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书法天地 > 理论探讨

审“狼藉”(李志强)

分享到:
[ 时间:2012-11-07 16:03:16 访问量:1975 打印 收藏 ]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东坡与黄山谷诸公买船载酒,赏月属对于赤壁之下。融天地而会古今,谏以往而知来者,兴之所至,开怀畅饮。直喝得个个酩酊, 相与枕藉,肴核净尽,杯盘狼藉,到这里,人们不难想象,那船中几案之上纷繁杂遢、乱七八糟的状况,因为大凡有过宴饮经历的人,都会见过这类场面-除非你席间便已醉倒-只可惜兴尽离席之际,你却没有来个惊鸿一瞥,再回首看一看那杯盘狼藉的场面。因为你不知道,在那里还能审出“美”来。
 当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狼藉”来形容书法、特别是草书美的时候,的确大大吃了一惊。因为手头辞书翻遍,除了“乱七八糟”、“杂乱不堪”之类的释义之外,还真找不出“狼藉”丝毫的“美感”来。一位当今书坛颇为走红的大书家,以“狼藉”来评价另一位曾经很是走红、且曾多年影响全国书展评审局面的大书家的作品,着实让我目瞪口呆,大跌眼镜。
 那是一篇颇有份量的溢美之文,将那位曾经很是厉害的大书家与张旭、怀素、林散之并驾而评,可见已将其放置到了足以“旷世绝代”的高度。说张旭的草书“萧散”,怀素的“流丽”,林散之的“空灵”,某某某的“狼藉”。非但如此,还拿出明代大画家徐文长的字来,说徐文长的字也是一片“狼藉”之气,因而,这位先生当然也是有所师承,是有“出处”的。
 我是先见徐文长的画,再见他的字的。那“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 青藤书屋图的确意境幽远,风格俊逸,笔墨之间自有一种高迈之气。然而,在见到徐文长的字,特别是他的草书的时候,的确没敢恭维。因为那里虽然也有着一些他自己的笔墨情趣,有着他宣泄出来的独特的个性特征,但以书法美来评判也好,直观感受也好,的确觉着不是那么回事,说它“狼藉”,那是一点也不过分的。尽管后来见到中国书法杂志曾将他捧到了上个千年十大书家的高位,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徐文长的字如果说是一个有个性的画家的字还说得过去,然而书法审美有着内在的规定性,虽然谁都可以拿着毛笔去张扬个性,但如果谁“张扬”了“个性”谁的就是好东西,且个性越出格,审美价值越高,此论我是断然不敢苟同的。任何艺术都是用以完善人生的,如果做艺术将人生“做”得无法排遣,以至于情不自禁落入歧途,我们绝不能说他是走进了正确的艺术门径。徐渭过分“张扬”所谓的个性,当个性受到压抑的时候无法解脱,走火入魔,最后杀妻自戕,张扬个性将他“张扬”到这步田地,哪里还敢在他那里审美?!
 如果说徐文长的“狼藉”之气是怀才不遇的反叛与背逆的话,那么,如今一些位高名显的先生故做出来的“狼藉”之态,就很难不让人想到是艺术功力不逮又不想下真功夫的那部分人故弄玄虚的标榜了。我向来以为,“书法艺术”四个字,完全可以理解为书之法与艺之术,书而有法,艺而有术。如此延展开去,自然于后学是十分有利的事情,因为他们可以学习可以锻炼可以捉摸了。否则,将书法艺术的造诣归于天赋,天赋不行就不要染指于书艺,实在是一部分并没有下多少真功夫却以只有自己知道的手段浪得浮名之后,害怕后学超越故意投放的烟幕弹,其目的除了吓退后学维持尽可能长的独尊之外,我们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天赋出于勤奋,悟性也多源于习练。习练书法还是应该倡导回归经典,弘扬正大气象。我不否认书法或者其它艺术家的个性创造价值,但对于过分张扬的东西,它的历史认识与研究价值其实远在审美价值之上,不能把这些东西混为一谈。尽管美的标准可以见仁见智,但“格”不能出得太大。一个伟大的疯子在发疯的时候拈起笔来可能画出一堆“狼藉”的线条来,你可以研究这些线条反映了他当时什么样的心境与情绪变化,但你必须是心理医生。倘若书法理论家一定要给他找人名目冠以某种“美感”,且后辈刚学书法的晚生再群起而从,以为这就是至论,那就真是书坛的悲哀了。

[ 返 回 ]